凡煙小說

第17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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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久,墨心雲整個人才漸漸的在齊向天的懷裏安靜下去。

“我愛你。”因為悶在齊向天的懷裏,就連墨心雲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沈悶。

“嗯。”

齊向天知道,自己心中所有的話,所有的事,眼前這個女子心中都和明鏡似的,即便自己不說,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,這樣,就算自己去到九泉之下,也能瞑目。

墨心雲擡起頭來,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,像是要把他的模樣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腦海裏,久久不願意挪開。

剎那永遠,齊向天也就這樣看著,深邃的眼神就那樣迷離在墨心雲的眼睛裏。

若是有來生,怕是兩個人都會許下同樣的諾言。

“咳,咳……”

遠遠的,劉掌櫃看見那獄卒的身影,連忙裝著輕咳了兩聲,給牢內的兩個人提個醒。

“奈何橋上等等我,別讓我一個人。”輕輕的說完,墨心雲見齊向天嘴張了張要說話,便是露出一個自認為溫柔的笑,說道:“你放心,我不做傻事,我要守著清兒,守著他好好長大,只是你,要在奈何橋上等我,可能十年,二十年,還可能更長,只是別讓我一個人……”

齊向天伸出手撫著墨心雲的臉,那神色裏滿是憔悴,輕輕的點了個頭,算是應下墨心雲的話。

墨心雲笑了,就像是一個孩子吃到了自己從未吃到的糖果,

察覺到劉掌櫃的身影,齊向天便是看向牢房柵欄外,墨心雲扭頭看去,卻也知道可能是獄卒來催了,便低著頭吸了吸鼻子,低頭輕聲說道:“明日,我還來。”

說完,墨心雲便是含笑的一手撐著地面,一手撐著腰子,緩緩的站起身來。

齊向天見狀,也是顧不得自己淩亂不堪的臉,快步起身扶著墨心雲站起身來。

“劉伯,我們走吧。”任由齊向天扶著自己走到門外,墨心雲淡淡的對著劉掌櫃說道。

劉掌櫃看了一眼齊向天,頓時從那雙覆雜的眼睛裏看到無數的訊息還有各種覆雜的情感,但是想到之前獄卒來喊自己,便只能對著齊向天點點頭,輕聲喊了一句大少爺,便跟在墨心雲身後往外走。

“我們明日再來看爹爹。”一邊走著,墨心雲一邊低著頭對著肚子裏的孩子說道。

轟的一下,齊向天的心底裏無數個螞蟻撕咬著,蝕骨一般的疼痛傳遍每一個角落,慢慢的啃噬著這些日子強撐著的精神,墨心雲的這句話,卻像是最後一根稻草,徹底將齊向天的心壓垮,徹底將他的人壓垮。

任由著獄卒將牢房鎖鐺啷一下鎖上,齊向天整個人無力的靠在柵欄上,雙手握著身後的柵欄,恨不得整個手指掐進那木頭裏。

寒露這一天,天氣有些陰,許是前一日下了雨,地面有些潮濕,混雜著塵土,多少有些泥濘。

菜市口門前,烏壓壓一片的人,商販走卒、婦人男子,不管是誰,心裏仿佛都有些壓抑。儈子手將那明晃晃的行刑用的大刀撐在地面上,薄薄的刀刃將那刀光折射到遠處的某一個地方,微微有些刺痛人眼,渾身上下精壯的肌肉更是微微的泛著有力的光芒。

臺上,蘇城知府熊伯厚閉著眼睛在假寐,耳朵裏更是充斥著混亂的雜聲。

“真的要砍頭了?”一個婦人提著心瞅著那跪在地上的人,想著等會可能會出現的鮮血,心中便是一緊。

“這年頭,好人都不長命的。”旁邊一個男子帶著一絲諷刺的說道。

“噓,小聲點。”仿佛害怕被人聽到一樣,跟男子同行的人扯了扯他的衣袖,低聲的提醒道:“也不知道齊家的人來了沒有,唉,可憐了齊家的大少夫人。”

“不是說大少夫人死了嗎?”有人好奇的問道。

“誰知道呢,齊家的人可就這大少爺被判了斬立決。”那人說道。

“哼,北方金人那麽多,不好好的使刀子,在這裏對著老百姓使刀子……”依舊是那男子話裏話外都透著些不滿。

……

亂七八糟的話落在混在人群中的齊向秋的耳朵裏,那一雙眼睛都是通紅,袖子下的雙手亦是緊緊的握著,像是要捏碎自己的骨頭一般。

“二少爺……”李伯看齊向秋咬著牙憤恨的模樣,整個人也是揪著,生怕他回頭走出什麽來。

“李伯,放心,我沒事。”艱難的從嘴裏吐出幾個字,齊向秋看著臺上面色慘白的大哥,就恨不得自己可能有那權勢,有那能力將他救下,只是似乎一切都變得異常艱難,環顧了一下四周,齊向秋並沒有看到墨心雲的身影,心裏不禁有些忐忑,不知道她會不會來。

“二少爺,少夫人懷著身孕,不合適。”像是猜到齊向秋在找誰,李伯抹著眼淚解釋道。

其實墨心雲心中的苦,這些日子,李伯都能感受的到,從她被玉琪換出來,到後來求爹爹告奶奶,到後來整個人死了一般,每一次看到,自己的心都是跟著痛苦,如今,已是無力回天,她懷著身孕,怎能再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被砍頭?怎能讓肚子裏還未出世的孩子看著爹爹被砍頭?即便是齊清,此刻也被墨心雲留在雲城墨家,絲毫不知道齊向天要離開的事情。避煞這個理,想必她應該知道,自然不會拿著孩子來犯沖的。

這個理,齊向秋自然明白,可是不知道為何,齊向秋卻覺得自己這個嫂子並不會去管這些俗理。

陽光漸漸的到了午時,熊伯厚睜了睜眼睛看向臺上的齊向天,心中也是有著萬般的無奈,若說自己可以自己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做這個惡人,身旁的捕頭輕輕的在他的耳邊提醒著,午時已到。

熊伯厚擡起手拿著那令牌,猶豫了一刻,便是眼神一收,心中念道一句“你莫怪我”,便是直接扔在地上。

啪!

令牌直接落在地上,儈子手的手也是在手中一撮,拿起那大刀,猛地擡起,落下,齊向天的人頭直接從頸脖處分開,臨死前掙紮著望向人群,最終遠遠的,他似乎瞅到了深藏在心中那一抹影子,挺著肚子,往自己的方向走。

含笑的閉上眼睛,齊向天只想著,之前在牢中的墨心雲的那番話,心中只留下一句,我在奈何橋等你,不管是十年,二十年,還是三十年。下輩子,我還要牽著你的手走過每一個風吹日曬,每一個天寒地凍。

“啊……”一些膽小的人見的儈子手一刀揮下,雙手頓時掩住臉頰,閉著眼睛不敢看那飛濺出來的鮮血。

一些膽大的,則是皺著眉頭當作熱鬧一樣的看著,時不時的擡手指著臺上的人說道幾句。

熊伯厚看了看,見齊向天已然沒了,亦是皺了皺眉頭,站起身來看向人群,卻見的人群中一個有喜的婦人,頂著肚子往人群裏擠,像是明了那個人是誰一樣,熊伯厚便是一甩衣袍,直接要往回走,離開這菜市口。

“大人,那屍首?”捕頭見熊伯厚挪步,便是望了一眼齊向天的屍首,不解的問道,人群中亂哄哄一片,完全看不到誰在誰不在,若是沒人替齊向天收屍,怕回頭……

“不用管,齊家人在。”熊伯厚輕飄飄的留下一句,便是擡步離開。

捕頭一聽這話,便不再言語,只是隨手招來衙役,吩咐了幾句,便跟在熊伯厚身後離去。

衙役聽得吩咐,也便開始陸陸續續的往外撤,臺上,一個衙役跑上臺和那儈子手說了幾句,儈子手便是點著頭,回頭望了一眼人群,便下了臺,留下那孤零零的屍首無聲的躺在那裏。

齊向秋和李伯見衙役陸陸續續的離開,便是幾步跑上了刑臺,想要將齊向天那屍首抱住。

“向秋。”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,遠遠的聽的不是很真切,可是卻格外的具有穿透力,直接落在齊向秋的耳朵裏,讓他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
嫂子?

齊向秋轉身看向聲音的方向,果真,那裏的人群漸漸的往兩邊分開,一個堅定的人影從那人群中顯露出來。

墨心雲的雙眼通紅,起伏的胸口更是明顯的在壓抑著自己心中已經翻起的巨浪,撐著腰子的手指因為揪著自己的衣裙泛著青白色,就像聽不到身邊散開人群的閑言碎語一般,一步一步的往刑臺方向走。

墨心雲身後,李嬸緊緊的跟著,生怕墨心雲看到前面的場景會受不住或者是暈倒。

齊向秋和李伯松開齊向天的屍首,便是將那位置讓了出來。

墨心雲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算是謝過了齊向秋和李伯,硬彎著身子顧不得齊向天那人頭上的鮮血,直接輕輕的抱住,慢慢的梳理著已經因為鮮血而結在一起的頭發,輕輕的,像是捧著自己這一生的珍寶。

“向天,我來帶你回家。”墨心雲輕輕的吻了一下齊向天的額頭,像是著了魔一樣,幽幽的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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